116、霜归(中)(1 / 2)

师弟为何那样 羡秋风 4402 字 2025-05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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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表哥也是个有情有义的,二十有三了未娶亲,说是要等表妹出嫁才死心, 这番变故, 简直是老天爷在疼惜他们二人。

村人无不感叹, 今后,可算他们苦尽甘来了

清清站在人群里,听着周围前来贺喜凑热闹的村民闲谈,听起来,大家似乎对这样的结局都乐见其成。

她身后一个缠着头巾, 抱着小孩的妇人尤其感慨“可算有这天了春丫头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,从前是多伶俐活泼的孩子, 被那姓田的养成如今这副木讷样”

旁边一个声音粗粝的妇人接了话“可不是嘛,那胳膊那腿儿,瘦得跟芦柴棒似的, 见人也是问好,旁的一句不说,跟只鹌鹑似的胆小倒是可惜了那张好脸。”

“你别可惜了,”缠头巾的妇人嗤笑道“这丫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杜桐生此次秋闱”

“竟是中了怎么不曾听说”

“急什么中是没中, 但听说去赶考, 结识了济州的一位老翰林, 那老翰林对他可是赞不绝口,说他不出三年, 定能夺个举人。”

接话的妇人咋舌道“那可真了不得但我怎么听说,田春原本还不想嫁他的”

头巾妇人又笑了“王姐姐,我看你是糊涂了”

话还没说完, 人群陡然嘈杂拥挤起来,有孩童兴奋地跑跳大喊“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”

众人你推我挤,争相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外看。清清身量矮,再怎么踮也无济于事,她只能勉强从人缝中瞧见红色的衣角一闪。

身后先前闲谈的两个妇人倒是看得十成十,声音沙哑的妇人惊叹道“好精致的嫁衣那花纹,那式样,田春不过一个孤女,竟这么舍得下血本”

“哼哼,此先我正想说这个,”头巾妇人哼笑道“阿春和桐生二人本有娃娃亲,你可晓得”

“晓得,晓得。”

“这是张氏极力撮合的,她重病在床那段时日,怕自己就这么去了,二人婚事会有意外,就早早就准备了布料,还藏了些细软给女儿,以备将来。”

这些显然就是秘辛了,听者十分惊讶“张氏是真的有心了,这么说,这嫁衣是姑娘自己日后慢慢缝制的”

“那可不是张氏当年一手绣活可是顶好,春丫头就是她手把手教的。”

“啧啧张氏确实是个贤惠人,哪像后来那个”

“呸提到她我就来气,窑子里出来的下贱货,她刚来那会儿,我家老邓”

清清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,她加快了脚步,随着人群挤进了杜家的院子。

杜家房子比田家宽敞了不知道多少,此时张灯结彩,檐下挂着红绸,窗上贴着剪纸,一派喜庆。

坝子中央,在喜娘的高声唱祝中,新娘子正由新郎搀扶着,提着裙摆,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。几步远的檐下,张婶和杜父坐在椅子上,望着款款行来的新人,乐得合不拢嘴。

而婚礼的主角之一杜桐生,和天底下所有的新郎官一样,望着新娘的眼神含着无数柔情蜜意,虽强自镇定,但微微僵硬的肢体透露了他的激动与欣喜,平日里文雅俊秀的脸庞漫上一抹红潮。

“真是一对璧人”

人群中不知是谁感慨着,这句话,清清今天已听了许多遍。

一拜天地

二拜高堂

夫妻对拜

众人纷纷涌上前对二老祝贺,道喜声不绝于耳。喜娘搀着新娘子朝喜房走去,引得几个顽皮的孩童一路跟随。满地的谷豆,满眼的红色,正是烟火人间最最热闹的时刻。

清清在这份热闹里驻足良久,悄悄地跟着新娘进了喜房。

房内依然是满目的红色,但隔绝了外面的嘈杂,是另一方小小天地。榻上洒满了花生红枣,阿春端坐在花生红枣中间,双手放在膝头,袖口露出葱白的指尖。

如同天底下任何一个美好的新娘,正忐忑地等待她的良人。

良人还没等到,等来了一个好奇的姑娘。

“阿春姐姐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
阿春分辨出这是清清的声音,她笑道“你这丫头净会说好话,我蒙着盖头,你怎么晓得好不好看”

清清也笑嘻嘻的说“阿春姐姐平日就很好看,今天要给新郎官看,当然只会更好看。”

阿春循着声音的方向,伸手轻轻掐了她一下“小丫头片子,等你将来嫁人了,看我怎么羞你。”

清清摇摇头,虽然她知道对方并不能看见“那还早的很呢。”

“不早啦,过了年,你也十四了”

“十四又怎么样,师父也还把我当小孩子呢。”

“那清清也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吗”搁着盖头,阿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“告诉姐姐,有没有中意的小郎君呀”

清清嘟囔着“没有什么中不中意的,我都不晓得那是什么。”

“就是,会经常想他,”阿春轻轻地说,如同呓语一般“想要他也这么想你,会想跟他在一块儿,会为此做很多事情。”

而她为杜桐生做了太多事情。

有的事他知道,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。

比如,他单知道前年初春,她穿着单衣,在刚化冻的河边洗衣裳,惹得他万分心疼,却不知道那天她家中水缸本是足的。

他单知道,那次撞见她一个人在树林子里抹泪,在他反复追问下才透露爹爹要将她嫁给旁人,让他怒火中烧,誓要护着她周全。却不知道她为了这次巧遇,在林中守了一早上。

每次他来家中拜访,柳姨总会找借口出面攀谈,他走后,柳姨又会拐弯抹角地朝她打听关于他的事,她佯装天真,都一五一十说了,这些事,她从未向他提起。

青耳菇上市,爹爹上山采了许多。她与他闲谈,故意抱怨家中养的兔子误食了一些,结果死了好几只。他果然有兴趣,问了许多细节,她都据实以告,至于兔笼离灶房那么远,青耳菇如何能被误食,她却从不提及。

过几日,爹爹要独自去泰安镇卖菇了,腿脚不便,又连日大雨,道路湿滑,万一路上有不测她蹙着眉头,眼角含泪,将心中忐忑都诉与了他,经过他好一番拍抚安慰才肯平静。

后来变故陡生,她一下子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女,看不到前方路在何处。她扑到他怀中梨花带雨“桐生哥哥,我只有你了,你不能丢下我。”

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,她只把头埋得更深了些。等他试探着抚上她的脸,她又轻轻避开,如受惊小鹿一般啜泣“你可不许说话不算话”

想到这里,她在盖头下的红唇勾起,羞涩地笑了。

他说话算话,娶了她,而她,终究是没看错人。

她绝不会看错人

他是那样好,从小就温和知礼。小时候他们一处玩,他就已对她处处维护,百般照顾,会为了她呵斥那些平日在村里无法无天的混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