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导尿管水囊填塞术(2 / 2)

他强忍着手臂的痉挛,接过了护士递来的导管。

在这一瞬间。

朱盛宏突然变得无比的专注。

心流状态!

眼前只有患者,耳边只听得到江河的指令声。

江河语速快,吐字清晰:

“导尿管的头端是圆钝的,带有一个未充水的水囊,你控制好食指,稍微松开一点点破口,用左手把导尿管顺着破口插进右心室。”

插进……心脏?

朱盛宏瞳孔一缩。

江河道:“相信我,这是战地外科闭合填塞法,进去两到三厘米就足够,不要插太深,避开三尖瓣腱索!”

朱盛宏不再质疑。

他已被江河心灵控制。

管不了那么多了!

操作吧!

松手!

鲜血飙射。

导尿管前端,顶着右心室的收缩压!

将管子顺着心脏前壁的破口——

塞了进去!

朱盛宏大吼:“进去了!两厘米!”

江河:“注射器接在导尿管侧臂注水孔上,全速推注!”

护士立刻上前,连接侧孔。

10毫升的生理盐水被注入导尿管末端的水囊中。

在右心室的内部,干瘪的水囊迅速膨胀,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小水球。

“朱盛宏,手撤出来,捏导尿管,往外轻拉!”

朱盛宏立刻拔出右手!

失去压迫的心脏破口本该再次喷血!

但在同一瞬间,他左手往后一拉导尿管。

内部膨胀的水囊随着拉力移动。

从心脏内侧顶住了心室壁的破口!

飙射血柱戛然而止!

成功了!

江河在心中默念这个术式的名字:

【foley catheter balloon tamponade(导尿管水囊填塞术)】

这个术式可以说是非常巧妙且优雅。

因为心脏一直在跳动,从外面缝合,难度很高,很容易崩裂。

但通过导尿管,从内部填塞,既不伤心肌,又买下了宝贵的时间。

导尿管,是由美国泌尿外科医生福雷在1935年发明的工具。

福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他发明的导尿管会在半个世纪后成为战地军医起死回生的神器。

早在1986年,权威医学期刊《创伤杂志》就发表了它在极度濒死心脏刺伤抢救中的应用。

但在2009年的今天,在连损伤控制外科(dcs)理念都少有听闻的国内基层县医院。

这种极端的保命微操还是太大胆了,绝对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。

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:“稳住了……心率110,血压维持在90/60!”

朱盛宏根本都没听到这句话。

他还在极其专注的拉着导尿管,生怕再出现问题。

江河提醒:“你们两个过去随时准备接替朱医生,保持轻微的持续牵拉就行。”

危机暂缓。

不对。

应该说,那边的危机暂缓。

江河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条命呢。

b床,他迅速下令:

“我这边源头已经捏住了,吸引器现在可以吸了,把术野清出来。”

助手换来新的吸引器,重新探入,腹腔内的积血很快被抽干。

解剖结构终于清晰。

江河接过直角钳,立刻钳夹住脾蒂血管主干,随后补了一把大号止血钳作为双重保险。

确认血管被阻断、再无出血隐患后,他才缓缓抽回左手。

就在这时,负责清理b床外周的巡回护士愣了一下。

由于b床小伙子送来时浑身是血,衣服早就被剪刀剪开扔在了平车下层的储物格里。

护士在翻找病人随身物品登记时,从一件夹克口袋里,翻出了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夹,还有几张折叠的纸条。

这是物流站的货运派车单。

派车单上写着,车牌号蜀a……

主驾驶员:彭威。

副驾驶员:刘宇。

这两个人,正是b床c床上的两个患者。

他们是一台车上的。

c床的壮汉是彭威,b床腹部大开的小伙是刘宇。

交警送人来的时候,只说是连环追尾,并没有详细说明伤者的关系。

此时此刻,将伤情和两人的身份联系在一起,忽然就脑补出了一段故事线。

在发生碰撞瞬间,彭威扛了第一波撞击,大概率只是断了多根肋骨,所以交警说他当时还有意识下车去帮别人抬车。

而刘宇副驾驶虽然避开了直接挤压,但脾脏还是严重受损。

故事很清晰了。

彭威下车去救人,结果遭遇了后车追尾的二次挤压,断裂的肋骨刺破了他的心脏。

怪不得刘宇在刚来急诊大厅时,忍着口渴和眩晕,却拉着朱盛宏的袖子说没关系,说等轮到他了,再叫我……

看似是在排队,实际上是把优先抢救的机会,让给那个为了救他而重伤的师傅。

纵使医护人员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。

但还是忍不住驻足片刻。

沉甸甸的生命重量,比医学伦理课深刻一百倍。

麻醉师自然没关注这些,他在专注工作中:

“江主任,b床血压稳定在70/45,随时可以开始下一步脾脏切除,c床血压90/60,导尿管填塞有效,心脏搏动节律正常,脑疝患者甘露醇已经滴注完毕三分之二,瞳孔未见进一步散大,产妇那边,刘医生!”

产科刘医生大声汇报道:“产妇生命体征平稳,子宫止血带阻断有效。”

至此。

损伤控制外科的第一阶段:止血与保命,在江河非传统的极限操作下,全部宣告成功。

四个濒死的重症患者,全部重回生死平衡线。

但这也仅仅是第一阶段。

损伤控制只是拖延时间。

心脏的破口不可能永远靠一根导尿管堵着。

粉碎的脾脏必须切除。

产妇的凝血功能障碍还没解决。

脑出血的患者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疝出。

抢救室的无菌条件太差,温度也太低。

在这里进行后续的重建手术是不可能的。

江河迅速评估了局势,做出了决断。

“朱盛宏。”

“在!”

“打电话给县医院手术室总值班,把剩下所有的手术间全部打开,如果没空台子了,就在麻醉复苏室、在准备间铺无菌台!”

“另外,告诉血库,把库存里所有匹配的红细胞和冷沉淀全部送去手术室,把加温毯全部预热。”

“把他们四个,全部推上手术室!”